《悯黎咏》
钱嶫明代

叶落当归根,云沉久必起。

黎人多良田,征歛苦倍蓰。

诛求尽余粒,尚豢犊与豕。

昨当租吏来,宰割充盘几。

吏怒反索金,黎民那有此。

泣向逻者借,刻箭以为誓。

贷一每输百,朘削痛入髓。

生当剥肌肉,死则长已矣。

薄诉吏转嗔,锁缚不复视。

黎儿愤勇决,挺身负戈矢。

枪急千人奔,犯顺非得已。

赫赫王章存,令人弃如纸。

朔风戒良节,赫赫张皇师。

军门号令严,震肃将天威。

壮士快鞍马,锋镞如星飞。

一举破贼垒,刀斧纷纭挥。

剖尸越邱阜,踏血腥川坻。

白日暗西岭,瘴气昏余晖。

翅鼠堕我前,饥鸟逐人归。

征夫怀惨忧,涕泗沾我衣。

黎人本同性,云何发祸机?

神武贵勿杀,不在斩获为。

息火当息薪,弭兵当弭饥。

谁生此厉阶,哲士知其非。

作者简介:

钱嶫.png钱嶫:【qián yè】

字君望,明嘉靖十一年进士。官拜抚州推官、建宁知府、监察御史、广西巡按等。

于嘉靖十八年,钱嶫在居庸关至龙泉关一线边关督军,敕令要求:“...,不服调遣,尔即拿问如律...”;永乐初年,因六安州灾情,通州暂代其养马之事,竟成定例,钱嶫极力上疏奏免通州养马,户部审议后,遂免,父老子弟为他建立“钱公世德祠”。

译文及注释

① “叶落”以下二句,诗以兴起,提示全文。意含“道法自然”“反者道之动”(《老子》);“物极则反”(《鹖冠子》)。依此客观自然规律,去追究这战祸发生的根源。

② “征敛”句,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[文]:“或相倍蓰。”横征暴敛一倍至[章]五倍,黎民恨耶!蓰,五倍。

③ “诛求”以下二句,勒索殆尽无存[来]余粒,黎民无以为生,尚且有喂养[自]牲畜小牛和猪。诛求,责求;需索[r]

④ “泣向”以下二句,哭不成声的向[i]边远者借贷,并刻箭为据。黎人不[j]识字,刻箭纪事。逻,边缘。

⑤ “朘削”句,被剥削痛入骨髓。朘[i]削,削弱减少;剥削。

⑥ “薄诉”句,诉说困苦,吏胥反而[f]发怒。薄,语助词,无意义。嗔,[a]怒。

⑦ 戈矢,古代两种兵器。戈,横刃,[n]长柄,持之可以横击,钓援。矢,[g]箭;或弓箭。

⑧ “朔风”句,北风喻良士节操。显[古]耀声张皇师。朔风,北风。赫赫,[诗]显耀盛大貌。

⑨ “锋镞”句,锋镞(锋镞),犹锋[坊]镝。借指兵器或战争。《后汉书·[文]西羌传论》:“自脱於锋镞者,百[章]不一二。”

⑩ 西岭,又名龙栖岭。在崖州城西六[来]十里,高三十丈。上有石柱耸立折[自]为两段。下为龙栖湾,有石状如锣[r]鼓,相传黎人每听其鸣,则聚众出[i]掠,后官军烧毁无声,寇随息,今[j]遗迹尚存。

⑪ 神武,唐代禁军名称,亦称“神武[i]天骑”。分为左右,与左右羽林、[f]左右龙武,合称北衙门六军。南宋[a]高宗时改御前五军为神武军。

⑫ “弭兵”句,停止战争应当消除饥[n]饿。弭兵,息兵:停止战争。弭除[g],消除饥饿。

⑬ “谁生”以下二句,《诗经大雅·桑柔》:“谁生厉阶,至今为梗。”厉阶,祸阶,祸端,指祸患的由来。此二句意是,谁生此恶端,明哲之士应该知道其非策。

古文赏析

  钱嶫于明嘉靖二十八年随军到海南岛参加平黎,写《悯黎咏》诗六首,前四首写黎峒的自然环境和征黎行军见闻;后二首纪事与评论。这里选其后二首。明嘉靖年间,崖州太守邵浚贪婪暴虐,横征暴敛,勒索黎民无以为生,峒首那燕率众暴动,朝廷派遣十万兵进行镇压,黎民被杀五千余人。诗人参加这次平黎,目睹其惨状,心怀忧伤,悯怜之,深知“民之饥,以其上食税之多”,造成这种祸端在于贪官,是官迫民反。然此行,动干戈而杀戮黎民,明哲之士应该知道其非策。表现诗人坚持正义,谴责贪官,同情黎民的人道精神。具有一定的人民性。

钱嶫经典诗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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