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龙吟·次韵章质夫杨花词》
苏轼宋代

似花还似非花,也无人惜从教坠。抛家傍路,思量却是,无情有思。萦损柔肠,困酣娇眼,欲开还闭。梦随风万里,寻郎去处,又还被、莺呼起。

不恨此花飞尽,恨西园、落红难缀。晓来雨过,遗踪何在?一池萍碎。春色三分,二分尘土,一分流水。细看来,不是杨花,点点是离人泪。

作者简介:

sushi.jpg苏轼:【sū shì】

(1037年1月8日-1101年8月24日),字子瞻、和仲,号铁冠道人、东坡居士,世称苏东坡、苏仙,汉族,眉州眉山(今四川省眉山市)人,祖籍河北栾城,北宋著名文学家、书法家、美食家、画家,历史治水名人。

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,在诗、词、散文、书、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。文纵横恣肆;诗题材广阔,清新豪健,善用夸张比喻,独具风格,与黄庭坚并称“苏黄”;词开豪放一派,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,并称“苏辛”;散文著述宏富,豪放自如,与欧阳修并称“欧苏”,为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。苏轼善书,“宋四家”之一;擅长文人画,尤擅墨竹、怪石、枯木等。

作品有《东坡七集》《东坡易传》《东坡乐府》《潇湘竹石图卷》《枯木怪石图卷》等。

译文及注释

译文

非常像花又好像不是花,无人怜惜[文]任凭衰零坠地。杨花离枝坠地,看[章]似无情,却自有它的愁思。娇柔的[来]柳枝,就像思妇受尽离愁折磨的柔[自]肠,那嫩绿的柳叶,犹如思妇的娇[r]眼,春困未消,欲开还闭。正像那[i]思妇梦中行万里,本想寻夫去处,[j]却又被黄莺啼声惊唤起。

不恨杨花飘飞落尽,只是愤恨西园[i]满地落红枯萎难再重缀。早晨一阵[f]风雨,又去哪里寻找落红的踪迹?[a]早化作一池翠萍。如果把春色姿容[n]分三份,其中的二份化作了尘土,[g]一份坠入流水了无踪影。细看来那[古]全不是杨花啊,是那离人苦愁的眼[诗]泪。

注释

水龙吟:词牌名。又名“龙吟曲”[坊]“庄椿岁”“小楼连苑”。《清真[文]集》入“越调”。一百二字,前后[章]片各四仄韵。又第九句第一字并是[来]领格,宜用去声。结句宜用上一、[自]下三句法,较二、二句式收得有力[r]

次韵:用原作之韵,并按照原作用[i]韵次序进行创作,称为次韵。

章质夫:即章楶(jié),建州[j]浦城(今属福建)人。时任荆湖北[i]路提点刑狱,常与苏轼诗词酬唱。[f]

从教:任凭。

无情有思:言杨花看似无情,却自[a]有它的愁思。用唐韩愈《晚春》诗[n]:“杨花榆荚无才思,唯解漫天作[g]雪飞。”这里反用其意。

思:心绪,情思。

萦:萦绕、牵念。

柔肠:柳枝细长柔软,故以柔肠为[古]喻。

困酣:困倦之极。

娇眼:美人娇媚的眼睛,比喻柳叶[诗]。古人诗赋中常称初生的柳叶为柳[坊]眼。

“梦随”三句:用唐金昌绪《春怨[文]》诗:“打起黄莺儿,莫教枝上啼[章]。啼时惊妾梦,不得到辽西。”

落红:落花。

缀:连结。

一池萍碎:苏轼自注:“杨花落水[来]为浮萍,验之信然。”

春色:代指杨花。

作品赏析:

  苏词向以豪放著称,但也有婉约之作,这首《水龙吟》即为其中之一。它藉暮春之际“抛家傍路”的杨花,化“无情”之花为“有思”之人,“直是言情,非复赋物”,幽怨缠绵而又空灵飞动地抒写了带有普遍性的离愁。篇末“细看来,不是杨花,点点是离人泪,”实为显志之笔,千百年来为人们反复吟诵、玩味,堪称神来之笔。

  “似花还似非花,也无人惜从教坠。”这首词开头两句是说,非常像花又好似不像花,无人怜惜任凭衰零坠地。

  首句出手不凡已定一篇咏物宗旨:既咏物象,又写人言情。即人与花、物与情当在“不即不离”之间。唯其“不离”方能使种种比兴想象切合本体,有迹可求。唯其“不即”,方能不囿本体,神思飞越,展开想象。这一句准确地把握了杨花那似花非花的独特风流标格。说它“非花”,它却名为“杨花”,与百花同开同落,共同装饰春光。说它“似花”,它色淡无香,形态碎小,隐身枝头,向不为人注目爱怜。次句“也无人惜从教坠”。一个“坠”字,赋杨花的飘落;一个“惜”字,有浓郁的感情色彩,“无人惜”,是说天下惜花者虽多,但惜杨花者却少,然细加品味,乃是反衬法,词人用笔之妙,正是于“无人惜”处,暗暗逗出缕缕怜惜杨花的情意,并为下片雨后觅踪伏笔。

  “抛家傍路,思量却是,无情有思。”这三句是说,把它抛离在家乡路旁,细细思量仿佛又是无情,实际上则饱含深情。

  这三句承上“坠”字,写杨花离枝坠地,飘落无归情状。不说“离枝”,而说“抛家”;貌似“无情”,实质“有思”。咏物至此,已见拟人端倪,也为下文花人合一张本。

  “萦损柔肠,困酣娇眼,欲开还闭。”这三句是说,柔肠受损,娇眼迷离,想要开放,却又紧紧闭上。

  这三句紧承“有思”而来,咏物而不滞于物,大胆驰骋想象,将抽象的“有思”的杨花,化作了具体而有生命的人——一位春日思妇的形象。她那寸寸柔肠受尽了离愁的痛苦折磨,她的一双娇眼因春梦缠绕而困极难开。此处明写思妇而暗赋杨花,花人合一,无疑是苏词有别于章词的一种新的艺术创造。

  “梦随风万里,寻郎去处,又还被莺呼起。”这数句是说,梦魂随风把心上人寻觅,却又被黄莺儿把无情叫起。

  这数句妙笔天成,既摄思妇之神,又摄杨花之魂,二者正在不即不离之间。从思妇方面来说,那是由怀人不至而牵引起的一场恼人的春梦,她神魂飘扬,万里寻郎;但这里还没有到达情郎的身边,那边早已啼莺惊梦。这两句苏轼写来倍觉缠绵哀怨而又轻灵飞动。就咏物象而言,描绘杨花那种随风飘舞、欲起旋落。似去又还之状,堪称生动真切。篇首所言“似花还似非花”,正可于此境界中领会。

  下阕开头“不恨此花飞尽,恨西园、落红难缀”,作者在这里以落红陪衬杨花,曲笔传情地抒发了对于杨花的怜惜。继之由“晓来雨过”而问询杨花遗踪,进一步烘托出离人的春恨。“一池萍碎”即是回答“遗踪何在”的问题。

  以下“春色三分,二分尘土,一分流水”,这是一种想象奇妙而兼以极度夸张的手法。这里,数字的妙用传达出作者的一番惜花伤春之情。至此,杨花的最终归宿,和词人的满腔惜春之情水乳交融,将咏物抒情的题旨推向高潮。篇末“细看来,不是杨花,点点是离人泪”一句,总收上文,既干净利索,又余味无穷。它由眼前的流水,联想到思妇的泪水;又由思妇的点点泪珠,映带出空中的纷纷杨花,可谓虚中有实,实中见虚,虚实相间,妙趣横生。这一情景交融的神来之笔,与上阕首句“似花还似非花”相呼应,画龙点睛地概括、烘托出全词的主旨,达成余音袅袅的效果。

创作背景

  这首咏物词约作于宋神宗元丰四年(公元1081年),时为苏轼因“乌台诗案”被贬谪居黄州的第二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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