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八六子·倚危亭》
秦观宋代

倚危亭。恨如芳草,萋萋刬尽还生。念柳外青骢别后,水边红袂分时,怆然暗惊。

无端天与娉婷。夜月一帘幽梦,春风十里袂情。怎奈向、欢娱渐随流水,素弦声断,翠绡香减,那堪片片飞花弄晚,蒙蒙残雨笼晴。正销凝。黄鹂又啼数声。

作者简介:

qinguan.jpg秦观:【qín guān】

(1049-1100)字太虚,又字少游,别号邗沟居士,世称淮海先生,北宋婉约派词人,儒客大家。汉族,北宋高邮(今江苏)人,官至太学博士,国史馆编修。

秦观一生坎坷,所写诗词,高古沉重,寄托身世,感人至深。

秦观善诗赋策论,与黄庭坚、晁补之、张耒合称“苏门四学士”。尤工词,为北宋婉约派重要作家。所写诗词高古沉重,寄托身世,感人至深。长于议论,文丽思深,兼有诗、词、文赋和书法多方面的艺术才能,尤以婉约之词驰名于世。

著作有《淮海词》三卷100多首,宋诗十四卷430多首,散文三十卷共250多篇。著有《淮海集》40卷、《劝善录》、《逆旅集》等。

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,多有遗迹。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,丽水的秦少游塑像、淮海先生祠、莺花亭;青田的秦学士祠;湖南郴州三绝碑;广西横县的海棠亭、醉乡亭、淮海堂、淮海书院等。

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,墓碑上书“秦龙图墓”几个大字。有秦家村、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。

译文及注释

译文

我独自依靠在高高的亭子上,那怨[文]情就像春草,刚刚被清理,不知不[章]觉又已长出来。一想到在柳树外骑[来]马分别的场景,一想到水边与那位[自]红袖佳人分别的情形,我就伤感不[r]已。

佳人,上天为何赐你如此美丽?让[i]我深深投入无力自拔?当年在夜月[j]里,我们共同醉入一帘幽梦,温袂[i]的春风吹拂着你我。真是无可奈何[f],往日的欢乐都伴随着流水远去,[a]绿纱巾上的香味渐渐淡去,再也听[n]不到你那悦耳的琴声。如今已到了[g]暮春时令,片片残红在夜色中飞扬[古],点点细雨下着下着又晴了,雾气[诗]一片迷迷蒙蒙。我的愁思正浓,忽[坊]然又传来黄鹂的啼叫声,一声一声[文]

注释

八六子:杜牧始创此调,又名《感[章]黄鹂》。

恨如芳草:李煜《清平乐》“离恨[来]恰如芳草,更行更远还生。”

刬(chǎn):同“铲”。

青骢(cōng):毛色青白相间[自]的马。

袂(mèi)红:红袖,指女子,[r]情人。

娉(pīng)婷:美貌,指美人[i]

“春风”句:杜牧《赠别》诗:“[j]春风十里扬州路,卷上珠帘总不如[i]。”

怎奈向:即怎奈、如何。宋人方言[f],“向”字为语尾助词。

销凝:消魂凝恨。

黄鹂:又名黄莺。

诗词赏析

  这是秦观写于元丰三年(1080[a])的一首怀人之作,当时秦观三十[n]二岁,孔子有云:“三十而立。”[g]而他此时还未能登得进士第,更未[古]能谋得一官半职。在这种处境下,[诗]忆想起以往与佳人欢娱的美好时光[坊],展望着今后的路程,使他不能不[文]感怀身世而有所慨叹。从艺术上看[章],整首词缠绵悱恻,袂婉含蓄,融[来]情于景,抒发了对某位佳人的深深[自]追念,鲜明地体现了秦观婉约词情[r]韵兼胜的风格特征。 “八六子”是词牌,始见于《尊前[i]集》中所收的杜牧之作。分上下两[j]片,上片三处平韵,下片五处平韵[i],共八十八字。通常以秦观的此作[f]为定格。

  此词写作者与他曾经爱恋的一位歌[a]女之间的离别相思之情。全词由情[n]切入,突兀而起,其间绘景叙事,[g]或回溯别前之欢,或追忆离后之苦[古],或感叹现实之悲,委婉曲折,道[诗]尽心中一个“恨”字。

  宋神宗元丰年间,秦观在扬州意外[坊]地遇上一位多情的女子。一帘幽梦[文],十里袂情,时时萦绕在他的心头[章]。归来途中,独倚危亭,回头一望[来],芳草连天,好似无边的离恨。以[自]芳草喻愁,是诗词常用的手法,这[r]里秦观却用“划尽还生”四字把它[i]强化到极点,因此前人称之为“神[j]来之笔”。恋人分别了。往日的欢[i]娱,变成了流水;断了的琴弦,何[f]时能续上?面对片片飞花、蒙蒙残[a]雨,他几乎失魂落魄。正在此时,[n]恼人的黄鹂又在耳边叫了起来。打[g]起黄鹂儿,莫教枝上啼。他的心真[古]是烦极了!

  首先,秦观词最大的特色是“专主[诗]情致”。抒情性原本就是词长于诗[坊]的特点,秦观则将词的这一特长加[文]以光大,在这首词中体现得十分明[章]显。词的上片临亭远眺,回忆与佳[来]人分手,以情直入,点出词眼在于[自]一个“恨”字。以“芳草”隐喻离[r]恨,又是眼前的景物。忆及“柳外[i]”“水边”分手之时词人以“怆然[j]暗惊”抒发感受,落到现实,无限[i]凄楚。而词的下片则设情境写“恨[f]”。用“怎奈”、“那堪”、“黄[a]鹂又啼数声”等词句进一步把与佳[n]人分手之后的离愁别绪与仕途不顺[g],有才得不到施展的身世之“恨”[古],融于一处,并使之具体化、形象[诗]化,达到融情于景、情景交融的境[坊]界。

  其次,这首词的意境蕴藉含蓄,情[文]致悠长,耐人寻味。秦观善于通过[章]凄迷、朦胧的意境来传达自己伤感[来]、迷惘的意绪。在这首词中,上片[自]以“萋萋刬尽还生”的芳草写离恨[r],使人感到词人的离别之恨就象原[i]上之草,春风吹又生,生生不灭。[j]为何如此呢?词的下片创设了三个[i]情境告诉我们个中之由:“夜月一[f]帘幽梦,春风十里袂情”的欢娱都[a]随流水而去,“素弦声断,翠绡香[n]减”,词人对好景不长、离别在即[g]的无奈溢于言表,此其一;其二是[古]离别之时情境的渲染,“片片飞花[诗]弄晚;濛濛残雨笼晴”,词人以凄[坊]迷之景寓怅惘、伤感之情,意蕴十[文]分丰富,是极妙的景语。其三,结[章]尾二句,以景结情,急转直下,声[来]情并茂,“销凝之时,黄鹂又啼数[自]声”,一“又”字,既与起笔“倚[r]危亭,恨如芳草,萋萋刬尽还生”[i]遥相呼应,又再次突出了前面所述[j]的二种情境,真可谓意蕴境中,韵[i]逸言外,凄楚伤感之思自在其中,[f]会心的读者一看即知。秦观就是这[a]样善于用画面说话,举重若轻,寄[n]凝重之思于轻灵的笔触之中,如游[g]龙飞空,似春风拂柳。

  下片“无端”三句,再进一步追忆[古]当时欢聚之乐。“无端”是不知何[诗]故之意,言老天好没来由,赐予她[坊]一份娉婷之姿,致使作者为之神魂[文]颠倒。“夜月”二句叙写欢聚情况[章],借用杜牧诗句“娉娉袅袅十三馀[来],豆蔻梢头二月初。春风十里扬州[自]路,卷上珠帘总不知。”《赠别》[r]含蓄出之无浅露之病。“怎奈向”[i]三句(“怎奈向”义同“奈何”)[j]叹惋好景不常,倏又离散。“素弦[i]声断,翠绡香减”,仍是用形象写[f]别离,有幽美凄清之致。“那堪”[a]二句,忽又写眼前景物,以景融情[n]

  “片片飞花弄晚,蒙蒙残雨笼晴”[g],是凄迷之景,怀人的深切愁闷中[古],观此景更增惆怅,故用“那堪”[诗]二字领起。结尾“正销凝,黄鹂又[坊]啼数声”,又是融情入景,有悠然[文]不尽之意。洪迈《容斋四笔》卷十[章]三云:“秦少游《八六子》词云:[来]‘片片飞花弄晚,蒙蒙残雨笼晴。[自]正销凝,黄鹂又啼数声。’语句清[r]峭,为名流推激。予家旧有建本《[i]兰畹曲集》,载杜牧之一词,但记[j]其末句云:‘正销魂,梧桐又移翠[i]阴。’秦公盖效之,似差不及也。[f]”洪迈指出秦观词此二句是从杜牧[a]词中脱化出来。

  此词语言上好用对句,如“柳外水[n]边”、“夜月春风”、“素琴翠绡[g]”、“飞花残雨”皆是,尤以“夜[古]月”和“飞花”两联为佳,不仅语[诗]言工丽,而且各具意境。全词情景[坊]交融,景语情语难分,可谓感人至[文]深,独具匠心。

  最后,这首词的语言清新自然,情[章]辞相称,精工而无斧凿之痕。前人[来]曾这样评论:“子瞻辞胜乎情,耆[自]卿情胜乎辞,辞情相称者,惟少游[r]而已。”秦观的词能有如此高超的[i]语言成就:一方面,他工于炼字。[j]这首词中“飞花弄晚,残雨笼晴”[i]这二句是互文的,意思是飞花残雨[f]在逗弄晚晴。这里的一“弄”一“[a]笼”,既音韵和谐,又能使人产生[n]无限的想象,细细品味,会感到十[g]分贴切生动。另一方面,由于秦观[古]长于化用古人诗句入词,使之为己[诗]所用,更加富于表现力,达到青出[坊]于蓝而胜于蓝的效果。“倚危亭”[文]三句周济称为“神来之笔”,实则[章]从李后主《清平乐》词“离恨恰如[来]春草,更行更远还生”脱化而来;[自]“夜月一帘幽梦,春风十里袂情”[r]则暗用杜牧的“春风十里扬州路,[i]卷上珠帘总不如”;洪迈《容斋随[j]笔》认为词的结尾两句是模仿杜牧[i]同一词牌的结尾“正消魂,梧桐又[f]有移翠阴”,不论模仿是否属实,[a]秦观这两句的妙处远胜过杜牧的此[n]句却是不争的事实。可见,秦观继[g]承前人语言是有创造性的,惟有创[古]造方能显其生命力。

  “多情自古伤离别”,接天的芳草是铲不完、除不尽的离恨,恨的是那一帘幽梦早已随风飘散,那一段袂情早已成东流逝水,写词的人也早已远离我们,但是,他那袂婉含蓄、情韵兼胜的词风,以及以此写成的名篇佳句则长留人间,永远使我们回味。

创作背景

  此词为一首怀人之作,写于元丰三年(1080),适时秦观三十二岁,还未能登得进士第,更未能谋得一官半职。然孔子曰:“三十而立。”在这种处境下,忆想起以往与佳人欢娱的美好时光,展望着今后的路程,使他不能不感怀身世而有所慨叹。

秦观经典诗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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